陆永胜、毛明娟: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实现的理论逻辑、困境审视与推进路径

发布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研究院发布时间:2023-10-30浏览次数:10

【摘要】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共同富裕不可或缺的维度,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征程中,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呈现为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消费的内在理论逻辑和路径建构逻辑,理论与实践逻辑的统一使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成为价值观念和现实目标的合一。当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面临着多元需要未得到充分满足、精神生活贫富差距大、精神境界有待提高等现实困境,其根源是精神生产同质化、精神资源供给失衡、全民精神消费能力不足。因此,必须积极推进优质精神资源生产、着力优化精神资源有效供给、努力提升全民消费能力,促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有序推进。在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视域下,探索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路径,具有积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关键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理论逻辑;路径建构

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指出共同富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价值目标。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说的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追求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二者应相互促进、协调发展。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推进路径的思考,是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追求的应有之义,也是实现共同富裕总目标的重要内容。目前学术界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有益成果,主要集中在其时代内涵、逻辑理路、文化维度、评价指标、实践路径等方面,整体上丰富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研究视域。与此同时,有不少学者分别探讨了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消费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相互关联,如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以共建共享作为关键要义,文化产品与文化服务供给不足是引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困境的主要原因之一,高质量文化消费是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优质精神生活需求、构筑美好精神家园的题中应有之义。精神生产、精神供给与精神消费理论是一个紧密联系的有机整体,从整体角度出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需要通过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交往、精神消费等因素的系统联动与优化调节,应从精神生活“生产—分配—交往—消费”的实践过程分析文化消费主义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阻碍的多元表征,这些成果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借鉴和参考。但目前鲜有成果将当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现实困境完全置于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消费的理论框架下思考,并据此提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路径,这就为本文留下了研究空间。基于此,在结合既有研究的基础上,本文拟从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消费理论框架切入,在系统、深入地分析三者内在作用机理的前提下分析现实难题,并提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路径。

一、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实现的理论逻辑及作用机理

人的精神需要的充实满足、社会精神资源的公平享有以及人的精神境界的大力提升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理想目标。实现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要以高品质的精神生产回应精神生活多维需要,以精神产品的公正分配保证全体人民享有权利,以“内化—升华”的精神消费促进个体意义的达成,这无疑说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不仅需要全民进行精神生产,还需要社会的精神资源供给,同时离不开对精神资源的消费。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实现是三重力量的正向互动与共构过程。

(一)精神生产:精神世界“多维需要”的满足

马克思以科学的思维展开了精神生产相关理论的深刻哲思,为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提供了理论基础。精神生产是人类创造和传播各类思想与文化产品的社会生产实践活动,它关乎人的内心世界与精神生活的多维需要。“没有需要,就没有生产。”从某种意义上说,精神生产始终以满足人的多维需要为基本出发点,为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提供丰富的精神滋养。

首先,精神生产是满足人的基本需要的特有方式。精神生产是人类社会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之为人的意义与价值所在,“人不仅通过思维,而且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人只有依靠生产才能存在。正是通过精神生产,人将自己的意识赋予对象世界,同时使人的基本需要超脱狭隘的动物性本能,从自发状态走向自觉状态。如果没有精神生产,人的基本需要即使得到了满足,也只是像躯壳一样地活着。在此意义上,精神生产赋予人的基本需要以人的独有特征,并以特有的方式满足和提升人的基本需要。

其次,精神生产是丰富人的享受需要的源泉。“人们是自己的观念、思想等的生产者”,马克思认为精神生产在本质上是一种思想、观念和意识的生产。精神生产是既可以“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也可以“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的生产,映现着人们基于享受需要塑造主体精神世界的需求。精神生产是人类特有的生命活动,“是人的能动和人的受动……是人的一种自我享受”。精神生产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活动,不仅可以使人们创造出满足人的多样化、高层次与动态化精神需要的享受性资料,而且生产过程逻辑地蕴含着人的自我享受所在。

再次,精神生产是提升人的发展需要的确证。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是马克思主义的最高理想,精神生产的最终目的就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一个种的整体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的性质,而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特性。”精神生产是“不受肉体需要的支配也进行”的“真正的生产”,整个生产过程其实是人的精神自由与个性不断完善发展的过程。人的生命活动本质与人的独立性、主体性、创造性价值在精神生产的劳动过程中得到充分彰显,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本质得以确证。

(二)精神供给:精神资源“权利享有”的落实

精神供给是社会为了满足人们精神文化需求,在一定时期之内向人们提供的精神文化财富的数量总和。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必须抓好文化建设,增加社会的精神文化财富。”优质丰富的精神文化财富的均衡供给是落实精神资源享有各项权利的重要保障。

首先,精神供给数量是落实“精神资源丰富”享有权利的前提。“满足人民过上美好生活的新期待,必须提供丰富的精神食粮。”这一定位为落实精神资源享有权利提供了明确的方向。“在‘量’的维度上,精神生活富有体现为丰富的精神产品供给。”精神资源供给数量直接影响着人们能够享有精神资源的数量,丰富的精神文化产品和服务的供给能有效满足人的多样化精神需求。保证人们对精神资源的充分享有,是实现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前提。

其次,精神供给质量是落实“精神资源高质”享有权利的基础。在社会主义制度条件下,精神生产所收获的优质精神文化成果,必然转化为丰富全体人民精神生活与提升人民素质、能力的优质精神文化条件。精神资源的高品质享有必须依托优质的精神资源供给。只有精神文化资源供给质量更优秀、呈现形式更精美,人民群众享有的精神文化资源才能更美好、更具有精神价值。

再次,精神供给方式是落实“精神资源公平”享有权利的保证。亚里士多德认为:“合比例的才是适度的,而公正就是合比例。”实现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需要确保人人享有丰富的精神产品。精神供给渗透在人们精神生活的所有层面,统筹着区域间、城乡间、人群间的资源分配。精神供给以何种比例分配才不至于偏离人人公平享有的实践指向,这实际上关涉着精神资源供给方式问题。合比例的精神资源供给是落实个体对精神资源公平享有权的关键。

(三)精神消费:精神境界“意义生成”的实现

精神消费是人们通过吸收各种精神资源来满足人的精神文化需要、陶冶人的情操,享受和提升精神生活的精神性活动,处于精神生活过程的“链条终端”。通过精神消费,人自身的存在意义、价值意义与人际交往意义不断得以实现。

首先,精神消费是塑造人的存在意义的实践。精神消费是人有意识的精神活动,“创造着具有丰富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的人”。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人的存在状态是一种片面的异化的存在状态,精神消费“使每个人都有充分的闲暇时间去获得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文化——科学、艺术、社交方式等等——中一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人通过主观的选择和特定的方式进行精神消费,追求丰富的精神生活。精神消费使人作为一种自由发展的生存和生活状态而存在,这既是对人的完整性和丰富性的一种肯定,也是对主体心态与自我存在方式的呈现,无疑塑造着人的存在样态与生活方式。

其次,精神消费是升华人的价值意义的方式。精神消费通过传递精神文化产品的文化意涵和精神价值形塑人的内在精神世界,升华人的价值。在满足基本生存的第一需要后,追求更高层次的享受与自我发展便成为人的普遍价值需求。精神消费“在保证社会劳动生产力极高度发展的同时又保证每个生产者个人最全面的发展”,反映了人的价值诉求,指向以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为核心的生活逻辑。在精神消费中,精神产品以其内在价值浸润人们的心灵,融入其生活方式,濡化和改善人们的思想、观念、思维、道德和审美等精神素质。由此,精神消费重构了主体的精神面貌和精神气质,促使人的价值意义得到全面的升华。

再次,精神消费是促进人我精神交流意义的活动。现实的个人总是处于一定的社会关系中,精神消费是人与自我、他人、社会进行精神对话的一种方式。与物质消费中消费者对物质产品的单向支配和享有不同,精神消费更侧重消费者与精神产品的双向互动。这意味着精神消费者与精神产品、产品生产者发生着深刻的思想触碰和精神交流。人们总是在精神消费中展现一个能动鲜活的自我,并以相应的自我建立起与自我、他人和世界之间沟通交流的关系模式。

精神生产、精神供给与精神消费紧密围绕精神资源这一核心展开,聚焦全民精神世界的建设发展,三者相互联系、相互支撑。精神生产为精神供给与精神消费奠定了资源基础。精神供给是精神生产的逻辑必然,是精神消费的重要保障。精神消费是全民精神建设的内生途径,是精神生产和精神供给在消费层面的充分展现和逻辑展开,三者共同彰显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实现的内在逻辑,为构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路径奠定了理论基础。

二、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现实困境及原因分析

伴随着全面小康社会的实现,社会创造的精神文化成果日益增多,人民享有的精神文化资源也日趋丰富,彰显着全民精神生活的日益繁荣和丰富。毛泽东同志指出,中华民族“将以一个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现于世界”,一个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表明全民拥有积极健康和谐的精神世界。但是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中西文化、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发生着激烈的碰撞,资本逻辑与文化工业展开强烈冲击,人们的精神生活领域面临着一定的现实困境,这在客观上造成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推进的滞后与缓慢。

这些问题具体表现在:一是人们的多元化精神需要未得到充分满足。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人的需要的丰富性、深刻性、层次完善性以及人的存在意义的超越性的体现,是人们的多层次精神文化需求得到满足的状态。当前,精神文化生活失去了其内在的丰富性,精神生活越来越趋向单一化,单向度生活方式充斥着人们的精神世界。二是不同地区、群体的精神生活贫富差距大。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要求共享人们创造的精神食粮。当前,不同地区、城乡与群体之间的人们精神生活追求和精神生活品质存在较为严重的分层现象。根据2022年文化及相关产业的发展规模与收入数据,东部、中部、东北地区分别实现文化相关产业的营业收入120700亿元、26525亿元和1725亿元,地域性精神文化生活差距广泛存在,中西部人民的精神生活还相对贫困。三是全民精神境界亟待提升。精神境界的不同,体现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层次性和差异性。在文化消费主义的渗透下,文化的本质功能逐渐被消解,精神文化产品的价值被掩盖在商品化的符号下,难以有效地发挥。人们精神境界的层次水平相对较低成为制约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最大的短板。网络化的精神生活导致人们的价值观出现模糊甚至扭曲,人们很少追求理想、信仰、道德等具有一定深度的需要。人们总是以某种符号价值消费来突显个人或某个团体的区别,赢得社会尊重,有无个性、与众不同甚至成为对个体的评判标准,以此来衡量个人精神生活是否健全等。“网络冷暴力”问题的频繁发生,“看客”与“吃瓜群众”等现象的诞生,违背社会道德行为的时有发生,这些难题严重制约着人的精神境界跃迁。

基于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消费的理论逻辑,对上述问题进行分析,可以揭示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现实困境的深层逻辑。

(一)同质化精神生产消解了精神需要的丰富性

创新性和不可复制性是精神文化产品的灵魂。在资本逻辑与文化工业的阻碍下,精神生产的效率目的掩盖了它的真实使命,复制与粘贴方法的简单运用忽略了人们的多元化需要,造就了同质生产与人们多元真实需要之间的冲突。一方面,精神生产缺乏原创性。当前,精神生产已然被纳入“类物质生产”领域,成为具有统一“生产标准”的刻板、单一的“工业品”,批量可复制化的同质生产成为主要的生产方式,精神生产逐步失去了其原创性,造成精神产品多样化的虚假繁荣景象。另一方面,精神生产产品缺乏内在价值与精神内涵。在当前精神生产中,为了最大限度地迎合消费市场的虚假需要,部分生产者仅局限于关注精神生产的外在形式,从而夸大精神文化产品的符号价值,忽略了其应有的内在价值与精神内涵,这导致一些文化产品沦为追求感官刺激的低俗品和追逐利益的“摇钱树”。在这种情境下,精神生产冲击了人的多元需要,减缓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进程。

(二)精神资源供给失衡加剧了精神生活贫富差距

精神资源供给是保障社会成员共享新时代精神文化资源的重要途径。当前我国精神资源在供给数量、质量、精准度方面还存在一些失衡问题。一方面,精神资源数量供给不平衡。长期优先发展东部的宏观政策与“重城镇轻农村”的城乡二元化政策致使国家对中西部及农村的精神文化资源投入总量长期不足,大城市和发达地区聚集着丰富的优质精神文化资源,中西部与东部相比、农村与城镇相比,在精神文化资源与服务供给总量方面存在明显短板。不同人群享有精神文化的权利与机会不均等,相比较高收入群体,低收入者对一些高质量的精神文化成果的获取与享受机会较低。另一方面,精神文化资源供给内部结构化失衡严重,质量参差不齐。当前我国文化供给总量大,但低端无效供给过剩,优质有效供给不足。虽然高品质的精神资源供给在逐步增加,文化品牌辐射作用在逐渐增强,但人民群众的多层次高品质需求依然供不应求。此外,精神资源供给的准度不高。由于不同群体的精神生活追求和品质存在相对严重的层次差异现象,加之精神资源需求表达机制尚不健全,不可避免地出现精神资源供需失衡、需求定位不精准等问题。精神资源的供给失衡导致不同地区、群体的精神资源享有失衡,最终加剧了精神生活贫富差距,成为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阻滞力量。

(三)全民精神消费能力不足阻碍了精神境界的提升

全民精神消费能力体现了人们对精神文化资源的享有与支配能力。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以来,我国完成了从“生存型”消费向“发展型”和“享受型”消费的升华。但在文化消费主义的广泛冲击下,消费者无论是对精神产品价值的辨别水平,抑或是在精神产品的自主选择方面,都表现出了消费能力不足的缺陷。由于主体价值判断与社会价值判断存在着差异性,部分文化价值并不算高的精神文化产品,仅因为契合了部分消费者的欣赏口味或一个时期的文化消费时尚,可能获得较广泛的市场占有率。此外,消费者主体性消解是全民消费能力不足的另一重要体现。人民是精神财富享受的直接主体,随着媒体广告、大数据等技术对消费的深度渗透,现代社会的消费对主体的控制进一步增强,消费者的主体性越来越被遮蔽,正如齐美尔所说,“在消费中,人格被金钱所吞噬,生命越来越枯萎和无聊”,从而无形中降低了消费能力。全民精神文化消费能力不足不仅难以充分发挥精神文化产品的内在价值,亦会扰乱整个精神文化消费空间秩序,制约着人民精神生活境界的整体提高。

三、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实现的推进路径

消解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现实困境,是新时代着力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内在要求。从理论上讲,精神生产、精神供给与精神消费三个维度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作用,三者的良好互动,有效地回应了精神层面的“共同”与“富裕”的困境。因此,面对阻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桎梏,必须坚持多措并举,从精神生产、供给、消费层面逐一破解,才能促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有序推进。

(一)生产层面:积极推进优质精神资源生产

随着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精神资源“好不好、精不精”已成为主要问题,人们对高质量、高品质、个性化的精神资源需求成为大众趋势。积极推进精神资源优质生产,可以摒弃和矫正当前同质生产无法满足人们多元化精神需要的难题,最终促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

首先,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筑牢生产之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当代中国精神的集中体现,凝结着全体人民共同的价值追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秉持着一个民族和国家的精神追求,是凝结一个民族精神生活力量的理论之根,是个体精神生命的内在需要,也是衡量精神生产的价值标尺,对精神生产发挥思想指引作用。面对当前精神生产的同质化、庸俗化现象,应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思想引领,以人民的真实多元需要为需求导向,确保精神生产始终沿着正确的思想方向、高尚的思想境界前进,增强各类精神文化产品的思想性和价值性,同时契合人民的多元需要。

其次,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厚植生产之源。精神生产必须把过去已有的文化成果批判性地融入现在的发展中。“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马克思诠释了客观历史结构与主观创造之间存在着唯物观的关联性。诞生于社会主义新时代、根植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作为一种既定的文化资源,其中蕴含的优秀特质为精神生产奠定力量之源。其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着独特的智慧基因,要把“具有普遍性、人类性而非纯粹地方性、民族性的智慧激活出来”,为精神生产增添生命色彩;革命文化孕育了伟大的爱国情感、革命精神与民族精神,赋予精神生产鲜明的革命底色;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包含着建设社会主义的崇高价值信念与时代担当,是引领精神生产创造的信仰力量与价值力量。要不断汲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动力源泉,释放精神生产力,促进精神生产的高质量发展。

再次,以审美内涵与道德价值赋意生产之魂。精神生产要按照美的规律生产,丰富精神产品的美学意涵。具有艺术审美的精神产品能带给人们一种心灵触动,使人们在精神上产生一种愉悦的美感体验,逐步走向理想的、审美的、艺术的精神生活。此外,精神生产还应蕴涵道德价值。优秀的精神产品要内涵道德价值,唤醒大众的道德共识,“引导人们向往和追求讲道德、尊道德、守道德的生活”,增进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和谐。因此,精神生产应赋予精神产品以审美价值与道德价值,以更多品位高雅、层次深厚、能引发情感共鸣的精神产品丰富人们的精神世界建设。

最后,以人民至上作为生产的价值立场。人民立场是中国共产党的根本立场,也是精神生产的根本立场。社会主义精神生产“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是依靠人民、为了人民、服务人民的生产,目的是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精神生活的需要。在资本主义生产条件下,生产的目的是追求资本增值,这是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坚决摒弃的逻辑。精神生产的人民立场要求在生产观念、生产方式与生产行为中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立场,一切精神生产都要以人民的真实需要为出发点,最终促进人的全面自由发展。

(二)供给层面:积极推进精神资源有效供给

精神资源供给是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内容,精神资源的有效供给既是满足人民群众精神需求的要求,也是解决精神产品享有落差问题、落实精神资源公平享有权利的需要。应当积极推进精神资源有效供给,不断优化精神文化产品供给能力,从供给层面解决当前供给差异问题。

其一,提升精神资源精准供给。精神资源精准供给是促进精神资源向更广空间和更深层次发展的内在要求,是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必然趋向。精准供给并不是减少供给量,而是以人们需求为导向,在充分尊重人的差异性前提下,尽可能满足人们的现实需求和潜在需求,提高供给能力。一方面,要统筹精神资源供给数量的合理性。人们能够自由而全面地共享资源须以高度发达的生产力为前提,以丰富的精神文化财富为源泉。恩格斯指出,“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创造出来的福利……”。精神资源的供给数量直接影响着人们实际能够享有的资源程度,只有在做大蛋糕的基础上,才能把蛋糕进行更好的公平分配。但精神资源供给不是越多越好,必须契合不同地区、不同群体的实际需求量,合理控制满足社会财富需要的资源边界,提高精神资源的利用率,防止“供给真空”与“供给过剩”问题的出现。另一方面,丰富精神资源供给内容的层次性。精神享有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不是片面的,而是全面的。新时代人们的内在需求具有差异性、层次性,关涉着对科学文化知识的渴望、对艺术鉴赏的需求、对美好精神世界的憧憬等方方面面。精神资源供给内容既要承认差异的存在,也要合理地关注个体的不同需求。因此,要在精准定位不同地区、不同群众的需求基础上优化精神资源供给内容,以精准化、差异化和个性化的精神产品供给有针对性地充分满足人们在思想、情感、审美等领域的需求,为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条件。

其二,促进精神资源动态供给。人的精神需求发展有其自然规律性。随着个人现实关系的逐步丰富,人的精神世界呈现出一个不断走向“更富裕”的开放性生成过程。“人民的精神需求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提高,劳动者更注重个人精神生活品质的提升”,人们的精神文化需求不断向更高层次发展,客观上要求精神资源供给的动态变化。如果精神供给更新缓慢,自然会导致吸引力不足。因此,需要通过使用互联网、云计算、智能技术等及时了解群众所思所想、所愿所盼,应当在精神资源供给上不断进行更新,确保精神资源供给的动态性发展,切实提高供需匹配程度。当人们呼唤动态的、社交化的精神资源时,精神资源供给就不能全都是静态化、非社交化的书、报和电影;当人们追求从互联网上获取各类信息和娱乐时,精神资源供给空间就不能仅仅停留在物理空间。

其三,优化精神资源共享供给。精神资源的生产者能否真正获得与享有资源的关键在于社会以何种体制机制进行供给分配。“在人人都必须劳动的前提下,人人也都将同等地、愈益丰富地得到生活资料、享受资料、发展和表现一切体力和智力所需的资料。”精神资源共享供给的内核是解决中国社会发展中的资源差异与失衡问题,力求从社会供给层面让精神文化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使人民切实获得满足感,以促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一方面要搭建精神文化服务共享平台。推进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必须逐步缩小不同地区与不同群体之间在精神财富占有内容和形式上的巨大差距,保持精神资源供给的合理比例,扩大精神资源对全体人民的覆盖面。精神文化服务共享平台的根本宗旨是追求精神资源分配的公平正义,它通过搭建人民群众与精神资源相互交流的社会空间,使人们能够平等地获得丰富的精神享受,从而保障人们公平享有与普遍享有精神资源的权利,提升获得感和幸福感。应依托线上线下,通过合理布局、统筹规划,构建纵向分级与横向网格结合、重点突出与全面兼顾相结合的精神文化服务共享平台,使人人都能共享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另一方面要提高人民的共享自觉。精神资源共享供给所追求的最终目标是人人精神有所“获”。“共同”规定着人类解放的主体条件,劳动者形成自觉共享的观念则是这个主体条件的一种理想状态。共享作用的充分发挥还取决于人民的共享意识与共享思维的强弱,即人民共享的思想自觉。只有个体对精神资源共享形成深刻认识的理论自觉,才能拓宽优质精神资源享受的选择范围,充分保障公平享有精神资源的权益落到实处。

(三)消费层面:努力提升全民精神消费能力

全民精神消费能力体现了人民为满足精神文化需要对精神文化资源的整体消费水平,是衡量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重要标尺。为了更好地提升精神生活样态,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必须努力提升全民消费能力。

其一,树立中国式消费观,规范消费行为选择。“只有人、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才是社会进步的尺度和一切科学的尺度。”精神消费的主要功能是不断满足人的精神文化需要,在消费中彰显人的本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长期以来,随着消费主义思潮的滥觞,以占有和消费数量来寻找人的价值意义的病态消费观念阻碍了人的精神发展,亟须树立科学合理的精神消费观。中国式消费观以马克思主义为其理论指导,以满足人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为价值旨归,通过倡导正确的消费理念、积极健康的消费心理、科学合理的消费行为引导个体的精神消费行为和消费过程,使人们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同时完成自身的享受与发展,确证个体价值意义。

其二,理性审视内在需求,建构精神消费主体性。厘清当前精神生活的现实困境,亟须建构精神消费主体性。精神消费主体性是消费主体通过对精神生活领域的关注与审视,结合自身精神诉求,自觉、主动、理性地选择具有科学精神、文化情怀与生命意义的精神文化资源进行消费的能力。人作为自在、自由、自觉的社会存在,对精神文化的消费追求理应是一种自由、自主、有目的的主体性活动,但这种主体的自由自觉必须建立在合理的需求基础之上。人的需求有高低之分,区分真实、虚假需要的标准之一就是使所有个人得到最充分的发展。人们应对自身需求进行理性审视,培育高尚的精神需求,远离低级需求,主动选择有利于身心发展与群己和谐的精神产品进行消费,在消费过程中追求个体的生活意义和方向感,建构精神消费主体性。

其三,增强全民消费鉴别能力。当前,参差不齐的大众影视作品、文学作品等精神文化资源弥漫在人们的视野,部分精神文化消费一味追求娱乐化属性,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文化的公共性本质。如果人们通过文化欣赏与文化消费获得的不是精神道德上的提升,文化就不再是人的精神食粮。面对良莠不齐的消费市场,全民消费者应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提高对各类精神消费产品的认知与甄别能力,塑造合理的产品价值判断能力,在多元文化产品中确立产品的真实价值。惟其如此,精神消费者才能确保在消费实践中选择高质量的精神文化进行消费,这样不仅可以真正实现优质精神文化产品的价值,促进精神境界的全面提升,还能更进一步推动良好精神生活生态的形成。

四、结语

精神生产、精神供给、精神消费三者之间的相互作用共同彰显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内在逻辑。然而,精神生产同质化、精神资源供给失衡、全民精神消费能力不足等问题致使精神生活共同富裕面临着一定的现实困境。积极推进精神资源优质生产、优化精神资源有效供给与提高全民精神消费能力三者是具有内在一致性的统一整体,共同构筑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路径。但因其现实的历史的各种条件因素,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路径具有一定的有限性。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内在地关联着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终极性问题,是人的理想性的存在,是社会主义的长远目标,其路径的推进是一个有步骤的逐步实现的历史进程,具有一定的历史性。作为不同历史阶段人民追求的共同的历史使命和内在精神目标,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实现又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进程,当前的实现路径应随着历史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具有强烈的时代性。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推进始终植根于一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存在,从解决一定历史时期客观存在的精神领域的现实问题出发,积极关注与回应人们当下的生活样态与精神诉求,其推进路径具有客观性和现实性。


作者:陆永胜,东南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研究院副院长

毛明娟,东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生

来源:2023年9月《南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