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创新发展的建设性后现代路径探究
——基于美国柯布院士对中国发展的现代性反思
【摘要】建设“强富美高”新江苏是以习近平为首的党中央对江苏发展提出的新要求,是江苏发展的新机遇,也是江苏“十三五”现代化创新发展的一个战略目标。从反思现代性的视角看,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创新发展,意味着要摆脱西方现代性及其发展路径依赖,走本土特色的现代化发展道路。美国人文科学院院士小约翰·B·柯布对西方现代性的特点与困境的揭示,对西方工业化的批判及其对中国发展路径的反思,对江苏现代化的创新发展具有重大的启示意义。为了实现新江苏的发展目标,必须超越西方工业化,摆脱西方发展路径依赖,以文明程度高的后工业生态文明引领江苏发展。
【关键词】强富美高;新江苏建设;创新发展;柯布院士;建设性后现代
建设“强富美高”新江苏是以习近平为首的党中央对江苏发展提出的新要求,也是江苏“十三五”现代化创新发展的一个战略目标。如何实现这一战略目标,是摆在江苏政府及社会各界面前的一件大事。作为一个赶超型的后发展国家,中国在发展过程中往往不自觉地“以西方为师”,无形中形成了对西方发展路径的依赖,以至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虽然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也面临生态危机的严峻挑战,难以从根本上摆脱西方现代化发展带来的困境。受目前流行的现代化理论影响,江苏的发展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西方发展路径依赖。鉴于江苏目前发展的瓶颈主要在于如何实现“强”、“富”目标与“美”、“高”目标的统一,本文拟基于美国人文科学院院士小约翰·B·柯布(John B. Cobb,Jr.)博士的建设性后现代发展理论,从摆脱西方发展路径、实现后现代创新发展的视角谈谈自己的看法。
一、柯布院士对西方发展路径及其困境的现代性反思
柯布院士在国际上以倡导“建设性后现代”、“绿色GDP”、“有机马克思主义”而著称,是信奉马克思主义、反对资本主义、赞赏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国际友好人士。早在上个世纪60年代末,他就已经意识到西方现代性及其发展路径的局限性,从建设性后现代视角反思西方现代性,倡导绿色GDP,试图以怀特海有机哲学为基础寻求现代工业文明替代方案。近年来,他更是大力倡导有机马克思主义,强调走“人类与自然的共同福祉”的第三条发展道路。
按照柯布院士的看法,自近代以来,资本主义与现代性是西方社会发展的两大主要动力。在他看来,如将生态危机根源单纯归结为资本主义制度,则无法解释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包括当今中国日益凸显的生态危机何以出现。从历史的角度说,现代性起源于西方启蒙运动对传统宗教抹杀人的主体性的反思,强调人的理性能力及其“万物之灵”的优越性。现代性有多种表现形式,目前在西方占据主导地位的是资本主义的现代性。西方现代性的根本特点在于强调人的主体性,但与资本主义的结合,又具有了经济理性主义的特征,从而产生人性和社会的异化。在经济上表现为自由主义,强调工业化,重视经济效益,忽视生态效益;在文化上表现为强调个体的创造性与大众消费;在教育上表现为强调“价值中立”,追求个体的竞争能力,忽视道德修养以及共同体意识的培养。
从生态学视角看,西方现代性的不足之处在于受笛卡尔、康德等带有机械论色彩的主体理论影响,只承认人的主体性,忽视了各种生命共同体的福祉,导致当前全球性危机。技术创新不仅没有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带来了许多新问题,“技术发明的后果产生了5万枚可将地球毁灭许多次的核弹头;工业化经济导致了各大洲的生态灭绝;财富的不均(两极分化)产生了1亿贫困而饥饿的众生,人类正处于可怕的境地”。
从形而上学的角度讲,全球陷入危机的根源在于推崇人类中心主义,忽视了人与自然万物之间相互依赖的有机联系,导致人和自然陷入疏远、甚至对立的境地。我们必须从建设性后现代视角反思现代性,走不同于西方现代性的生态文明发展道路。按照柯布院士的看法,生态文明的希望在中国,只有中国引领全球生态文明建设,人类才有得以拯救的希望。
二、柯布院士对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现代性反思
对于中国现代化的发展及其困境,柯布院士从建设性后现代的生态文明理论视角进行了反思。
1.中国发展与全球生态文明的希望
柯布院士认为,西方现代性的危机表明,建立在资本主义现代性基础上的西方发展路径已经导致了工业文明的严峻危机,人类要摆脱当前的生态危机与文明危机,就必须走建设性后现代的生态文明发展道路。在这方面,中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中国应当引领全球生态文明建设。
首先,中国是生态文明的希望之所在。因为美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相当程度上被利益集团所左右,出于资本追逐利润增长的本性而不可能真正支持生态文明建设。“而中国的情况则不同了,中国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富豪掌权的国家,中国政府说话还依然有分量。感谢马克思的影响,对大多数穷人的真正关心,依然是中国政府的首要考量”。
其次,中国政府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不仅在世界上第一个把“生态文明建设”确立为基本国策,而且大力推进清洁能源建设、推进低碳经济发展。中共“十八大”以后,中国更是积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从追求GDP增长转变为经济与生活质量的全面提高,实现经济新常态意义上的发展战略转轨,人口控制政策及其“天人合一”的优秀文化传统,都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有力支持,因此,中国最有可能建成生态文明,并引领全球生态文明发展。
最后,中国有责任引领全球生态文明建设,中国必须走建设性后现代的生态文明发展道路。当今全球的生态危机与文明危机在相当程度上是西方现代性的危机,这就决定了中国必须走一条不同于西方现代性的新道路,必须注重环境保护,注重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文明重构,超越工业化与城镇化,注重人与自然的共同福祉。何况“中国拥有超过13亿的人口,如果单纯的效仿西方的发展道路,结果势必是毁灭性的。如果追求的只是现代意义的经济增长和发展,那么对中国乃至整个地球的生态将是毁灭的打击”,所以中国有义务和责任引领全球生态文明发展。不过,生态文明建设不能单纯依靠经典马克思主义,还需要吸收中国的传统生态智慧以及怀特海的过程哲学思想。
2.对当前中国发展处境与路径的现代性反思
柯布院士对于中国的发展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是,对于中国当前的发展路径与处境,他也从现代性视角进行了深刻反思,提出了善意的批评与警示,值得我们重视。
在发展前景方面,柯布院士认为,中国在发展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有走向“市场社会主义”的趋向,如果“市场社会主义”是对全球资本主义的一种替代,那是值得期待的一种替代。但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以及垄断资本在中国影响力的扩大,中国存在滑向“成熟资本主义”的隐忧。
在发展路径方面,中国大规模推行西方的工业化农业,令人担忧。西方的工业化农业具有如下的严重弊端: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造成农业发展的不可持续性;严重损害物种多样性,引起生态灾难;小型农业转向农业综合企业会导致大量人口迁徙与失业,引发巨大的社会动荡。
在教育方面,中国许多高校目前正在模仿美国所谓的“价值中立”教育模式,采用专为企业制度生产工人的现代教育制度,可以说是模仿了美国教育几乎最糟糕的方面。当代美国教育鼓励竞争的做法会造就一个竞争性社会。这些都违背了教育的本义,教育的初衷是教人社会化,关心他人,而非只关心自己。而在消费方式上,柯布认为,中国面临着一些障碍:由于已经尝到了消费主义生活方式的甜头,由此可能导致资源短缺、生态危机。
从总体上看,柯布院士虽然对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发展以及中国引领全球生态文明发展的看法显得过于乐观,但是,他对中国问题的现代性反思,强调中国要从马克思主义、后现代农业、中国传统智慧以及怀特海的过程哲学等角度摆脱西方发展路径依赖的对策性建议,是值得认真思考的。
三、当代江苏创新发展的现代性反思与构想
“强富美高”目前已经成为江苏省“十三五”时期发展的战略目标,虽然远景动人,但实现的过程也面临重重挑战。总体上说,江苏近年来的经济实力已居中国前列,“强”、“富”两个目标已不是主要问题,但难题在于在进一步推进“经济强”与“百姓富”的同时,如何突破两组目标之间的张力,实现“环境美”与“文明程度高”。
第一,在发展目标上,江苏要把民生幸福置于经济发展之上,追求人与环境的共同福祉以及经济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走超越西方工业化的生态文明发展道路。
江苏人口基数大,地域面积少,资源短缺,产业结构高度依赖于重化工和高能耗产业,环境污染严重,2007年发生太湖蓝藻水污染事件,2016年发生常州外校污染事件、连云港核废料处理事件,就是一个严重的警告,必须构建与生态文明相适应的发展方式与生活方式。所以,必须要扭转现行以GDP为旨归的经济模式,向绿色生态经济转型。就此而言,柯布等人提出的以“绿色GDP”为主要内容的新的社会评价指标体系,是江苏克服生态危机和社会危机的重要思想资源。
第二,在发展路径上,江苏在发展过程中要牢记社会主义的公平正义宗旨,超越西方现代性,走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发展道路。
目前,受西方现代性路径的影响,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发展的同时也面临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颜色革命陷阱”以及“气候变暖陷阱”,所以,江苏在发展经济的同时要注意产业平衡与公平正义。在农业上,建设小规模农场,实现工业、农业与第三产业的协调发展;在城镇化过程中,城市建设选址要立足现有土地,反对城市平面扩张延伸而占用良田;城市要建设方便快捷的交通供应线,减少对长距离交通的依赖,以便节约能源减缓全球变暖趋势。江苏人口、产业和城市高度密集,生态环境比较脆弱,如何在推进城市化建设中确保生态文明建设的实效,是一项长期的课题。
第三,在教育发展方面,江苏要注意制度创新,从根本上实现从个体主义的工具教育走向共同体主义的价值观教育。
江苏是一个教育大省,江苏的教育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是,受西方现代教育制度的影响,江苏教育一方面注重为江苏的经济发展和就业增长服务,另一方面注重学校排名,凡是在学校排名上能够体现出来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视,但是学生的心理和身体健康、共同体意识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学校及教师的科研成绩的考核要比教学投入更受重视。目前,江苏高校学生的心理健康、身体健康情况不容乐观,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学生自杀悲剧发生。为此,江苏有必要解决这些问题,为学生的良好成长创造更加优越的环境。
第四,在创新发展方面,江苏要提升生态文明意识,防止创新发展对江苏发展的负面影响,以高度的生态文明引领新江苏发展。
对于江苏在“强富美高”建设过程中遭遇的目标之间的张力问题,目前主流的观点是走创新发展之路。但是,人们在探索过程中往往注意到的是创新发展之“利”,对其潜在的“弊”却忽略不计,甚至得不偿失。其实,上世纪90年代美国的金融危机就是由于金融管理的创新造成的,今天全球核威胁、环境污染在相当程度上也是科技创新造成的。人们在理解“生态文明”内涵时,往往不自觉地突出了“生态保护”的内涵,却忽略了其中“文明建设”的内涵。实际上,生态文明建设既是对工业文明的反思与补救,也是对工业文明的全面超越,在此意义上说,生态文明是一种“文明程度更高”的人类文明。这就要求我们在新江苏的建设过程中从生态文明的高度全面把握“文明程度高”的内涵,应当以生命共同体意识取代主客体意识,以建设性后现代的生态文明引领发展。
总之,建设“强富美高”新江苏,需要摆脱西方路径的“后现代”发展道路,需要结合国情,结合江苏的经济优势、教育优势、技术优势与文化传统,反思西方现代性的局限,以生态文明为主导,走人与自然共同福祉的发展道路。
本文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研究院研究报告2016年第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