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研究院研究报告(2016年第1期)

发布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院发布时间:2017-01-07浏览次数:12

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对于中国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启示


近几年来,空间理论日益成为当今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新视角、新热点,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研究也产生了许多重要成果。空间理论作为历史唯物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是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的重要向度,也理当成为社会主义中国走新型城镇化道路的指导原则。在全面推进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当下,从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立场出发,借助空间理论来透视我国的城镇化进程,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在20151220日举行的东南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研究院”首届智库高层论坛上,与会国内著名专家围绕“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与中国新型城镇化”主题展开深入探讨,从理论与实践上指明了在中国新型城镇化中坚持与发展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的意义与对策。

一、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视野中的城市化

尽管没有形成专门而系统的空间理论,但是马克思主义创始者对城乡关系、世界历史、住宅等空间问题都有所论及,并且从基本观点、立场和方法上为后来空间理论的生长奠定了基础。此后,西方一大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从哲学、政治经济学、地理学、城市规划学等不同学科领域出发,围绕元理论、全球化、城市化、资本主义批判等多个主题进行了深入研究,极大地提升了马克思主义对现代社会的解释力。伴随着城市化进程在全球范围内的不断加深,在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的众多主题中,城市化问题始终占据着一个核心的位置。

1.城市及城市化的起源。城市是人类实践活动和社会交往的产物,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空间样态。城市并不是现代社会才有的新鲜事物。在人类进入阶级社会之初,就出现了城市和乡村的分离,也即有了城市。马克思认为,城乡分离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具有巨大的历史进步性。如果没有城乡分离,发达的社会分工和商品交换就不可能出现。但是,必须以历史的眼光来看待城市以及城乡关系的变化。古代城市的存在以农业和乡村为基础,而现代社会的核心特征则是乡村对城市的依附,是“农村的城市化”。到底是什么因素使得现代城市得以诞生,并且城乡关系发生根本性的逆转呢?马克思认为这是工业资本主义兴起和发展带来的结果。工业技术的出现,标志着人和自然进行物质变换能力的巨大进步。显然,与自给自足的乡村相比,拥有便利交通、自由劳动力、广大消费群体的城市更加适合工业文明的生存和发展。城市中生产要素的空间聚焦为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提供了条件,而工业资本主义的飞速发展又使得近代城市的市政、金融、商业和交通等要素进一步发展了起来,现代城市得以产生。逐渐地,建立在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基础上的城市的虹吸效应愈来愈强,从而给以农业文明为基础的乡村带来了巨大冲击,继而出现了人口、资源等生产要素不断从乡村向城市集聚的城市化进程。在这一过程中,城市成为繁荣与进步的象征,而乡村则逐渐沦为城市的附庸。整体而言,现代城市以及城市化起源于工业文明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兴起。

2.城市化的本质。城市化指的是人口、财富、资源等要素不断从乡村流向城市的集聚过程,它是伴随工业资本主义发展而席卷人类社会的历史趋势。为什么会出现城市化现象?这一现象背后有没有某种本质性的机制?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答案:资本积累。马克思认为,每个时代都有某种主导的生产方式,现代社会主导的生产方式是资本主义。与前资本主义主要进行使用价值的生产相比,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核心任务在于交换价值的生产,在于通过产品的生产和消费过程实现资本的积累和增殖。作为西方现代化过程的伴生现象,城市化在本质上是资本的城市化。一方面,城市化是资本积累的重要形式,它通过集聚化的方式改变空间的结构,从而生产出资本主义所需要的经济空间,当积累遭遇危机时,资本可以通过对城市的大规模改造和建设进行投资来重新赚取利润。另一方面,资本积累是城市化的决定性力量,城市空间的面貌、结构、功能划分往往按照资本积累的需要被塑造出来,资本主义的城市空间常常和商品一样,是为了更好地出售才被生产出来。20世纪60年代以来,随着世界一体化进程的加速,资本的跨国流动不断增强,劳动力市场日益国际化,城市发展也出现了重大变化。传统工业城市日益衰退,新型产业聚集的城市不断兴起。今天的城市不再是资本集聚与集中化生产的某个固定地点,而是全球性网络化流动着的资本积累和循环的某个节点。今天的城市化不再被看作是从某中心向外扩展的一个地方性历史过程,而是被想象成一种多极化、多样态的全球化连接过程。需要强调的是,尽管资本已经成为西方城市发展的决定性力量,但是政府对于城市的发展同样有着巨大的影响。

3.资本主义城市化的内在矛盾。资本主义城市在均匀同一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深深的结构性的不平等和不平衡。资本主义条件下,城市发展主要服从于经济增长和资本利益的需求,进而导致了许多“见物不见人”的不合理现象。在资本力量的支配下,商品逻辑占据着整个城市空间的规划、开发与使用,对使用价值的关注屈从于对交换价值的关注,设计师和开发商们关心的不是如何让城市居民生活得更美好,而是如何让资本和开发商取得最大收益,由此带来空间开发者与使用者之间的矛盾。城市化的发展,带来了更大规模的城乡对立。资本积累越扩大,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就越来越深地渗透到乡村,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劳动力从乡村来到城市,城市集聚效应越强,乡村就越沦为城市产业的原料基地和廉价劳动力的储备场所,城市越是繁华,乡村越是衰败。资本主义城市化,在城市内部制造着空间的分化,隔离墙的一边是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另一边则是肮脏破败的贫民窟。资本主义城市化,还不断生产着阶级的分裂与对抗。一轮又一轮的造城运动,一方面给资本家带来了巨额财富,另一方面使得城市里的小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不断从市中心被排挤出去而日益边缘化。

二、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为中国城镇化道路指明方向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城镇化历程大踏步前进,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的城镇化步伐进一步加快,逐渐达到世界平均水平。在这一过程中,我国的城乡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人民生活水平快速提高,城乡面貌焕然一新。同时也要看到,城镇化的快速发展,带来了全新的社会问题,在城市里,住房、交通、医疗、教育、环境等方面存在诸多矛盾,在农村里,三农问题、留守儿童问题、孤寡老人问题、环境污染问题等都比较突出。在社会主义中国,马克思主义是我国革命、建设和发展的根本指导思想。那么,马克思主义究竟依靠什么样的理论来指导中国的新型城镇化建设呢?在这方面,对资本主义城市化的弊病有着深刻反思的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能够为我国新型城镇化道路提供许多启示。

1.要在产业发展和城镇发展的辩证关系中看待中国新型城镇化。马克思主义认为,城市化是和工业资本主义相伴而生的,最先兴起的一批大城市大多是工业城市。随着西方产业革命的不断升级,传统工业城市逐渐衰败,新一批城市的兴起往往又是与新兴产业的兴起相伴随的。因此,需要在产业发展和城镇发展的辩证关系中看待中国新型城镇化。有工业化乃国强、有城市化乃民富,产业升级是城镇高水平发展的重要前提,而城镇品质的建设和提升也同样有助于推升产业的创新升级和发展。所以,应当在尊重规律的基础上去推进我国新型城镇化建设,特别是要正确认识与处理城镇化与产业结构变化、工业化之间的关系。产城融合是在空间上进行产业融合的核心方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城镇化,没有产业支撑的城镇化都是空的。一方面,城镇化需要产业支撑,农民工进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工作,如果找不到工作,又没有办法回到农村去,那么贫民窟就可能在城市出现,所以产业是非常重要的。另一方面,产业升级需要城镇化的支持,经济新常态下的稀缺资源和发展瓶颈是人不是物,转型升级的核心力量的是人才,而人追求的是优良的生活品质,所以产业转型升级最后就转化为城镇化品质的竞争。

2.要在全球性和地方性辩证统一的基础上理解中国新型城镇化。按照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的最新论断,在全球化高度发展的今天,城市具有全球性特征,它不再是人口、资源等生产要素集聚的固定地点,而是全球性网络化资本积累、流通和循环的某个节点。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主动迎接经济全球化的挑战,越来越深入地参与到全球化的经济和产业分工之中,在经济社会取得全面发展的同时,也为世界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作出了重要贡献。今天,中国经济状况对世界经济发展有着巨大影响。相应地,当前中国的城镇化不再只是中国内部之事,比如,哈维就认为当前中国的城镇化已经成为“全球性城市化过程的一个中心”。因此,应当在全球性和地方性辩证统一的基础上理解中国新型城镇化。一方面,要带着全球眼光、世界格局来审视中国的新型城镇化建设尤其是大城市的建设,现代城市的竞争说到底是对世界产业分工体系中的地位的争夺。中国要实现经济转型升级,占据世界产业链的中上游位置,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我们的大城市提升自己对资本、产业尤其是人才的积聚能力,要在世界上最发达城市之间的竞争中取得优势地位。另一方面,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看,城镇化的发展具有地方性和本土性,各个地区的自然资源禀赋、文化传统、政策倾向是不平衡的,因此不可能有一种单一的发展模式。在今后的城镇化建设中,应当摆脱教条主义、西方城市化模式的束缚与“绑架”,摒弃“一刀切”的规划方式,尊重地方的选择,尊重亿万人民群众的首创精神,走一条审慎的城镇化之路。

3.以人为本是中国新型城镇化的核心。资本主义条件下,城市化的主导逻辑是资本,城市开发的首要目的是经济增长和资本积累,而不是城市居民的生存权利和生活质量。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城镇化的目标和路径理当和资本主义不同。回顾中国30年来城镇化的经验时,就会发现我们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见物不见人的现象,过去主要是在城市生产的扩大和城镇规模的扩张上推动城镇化的发展,而忽略了人口的城镇化,从而引发房地产的畸形繁荣、城市范围的无限制扩大、城乡差距的逐渐拉大等等一系列问题。事实上,人是城镇化的核心,明确人民群众才是城镇化建设中的核心力量和最终归宿,坚持“以人为本”,这应当成为新型城镇化建设过程中所必须坚持的根本价值遵循。实现人的城镇化,根本上是要促进和保护人的“城市权利”。具体地说,“城市权利”包括四大方面:公民自由进入城市的权利(居住权与落户权);共享城市空间与获取社会保障的权利;平等参与城市决策和治理的权利;城市居民的发展权利。当前中国城镇化的一个核心任务,就是要促进有能力在城镇稳定就业和生活的已进城常住人口有序实现市民化,大幅度提高户籍城镇化水平。

4.中国特色新型城镇化道路要始终坚守空间正义原则。资本逻辑主导下的城市化进程,带来了空间生产、分配等方面的不平等和不正义问题。城市空间的不平等、不正义不止在西方蔓延,也已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阻碍我国城市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重要方面。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历的高速城镇化,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资本积累和空间扩张的过程。城市空间的扩张与变革,一方面体现在大量城郊的农田和村庄被城市吞并,成为新的城区;另一方面体现为中心城区经历更为剧烈的改建、重建,以提高土地的交换价值,滋长了强拆等大量空间不正义问题。空间正义是衡量新型城镇化协调发展的重要指标,空间资源的配置是否合理、公平、公正,关乎人民群众最现实的切身利益,也是新型城镇化能否协调发展的枢纽所在。坚持社会主义方向的中国,在新型城镇化的建设路上,理应坚守空间正义原则。未来中国社会主义城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如何回归空间的使用价值,最大程度满足人民的空间需求,让使用价值优于交换价值,从而充分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具体来说,可以通过公共服务均等化、棚户区改造、保障房建设等多种方式,确保空间正义原则在新型城镇化进程中得以坚守。


(郭广银 袁久红 武廷海 胡大平 叶裕民 联合执笔